深夜的銅壁關(guān)，雨林像被潑了濃墨，濕熱的風(fēng)裹著草木腥氣撲面而來。中緬33號、34號界碑之間的巡邏道上，銅壁關(guān)邊境派出所民警徐晟鈞正帶隊穿行，手電筒的光柱劈開黑暗，照見草葉上滾動的水珠——這是連日降雨留下的痕跡，也讓潛伏的危險愈發(fā)隱蔽。

 “歇口氣再走?！彼税杨~頭的汗，剛靠向一棵古樹，頸后突然感覺一陣細(xì)微的癢。下意識抬手一摸，指尖觸到滑膩的溫?zé)帷恢荒粗复笮〉奈涹ㄕ皆谀抢?，被驚擾后滾落，留下的傷口頓時涌出殷紅的血?！皡擦謿⑹帧钡目鼓卦缫亚那钠鹦?，血珠順著鬢角、鼻梁往下淌，很快在衣領(lǐng)上洇開一片深色。

 “徐哥，怎么啦？”戰(zhàn)友們慌忙圍上來，撕開急救包的紗布按住傷口?？裳€在滲，一層紗布、兩層紗布…… 很快就被浸透?！白撸バl(wèi)生院！”有人背起他往山下趕，他卻不忘叮囑：“裝備別落下，巡邏不能斷?！?/span>

 傷口包扎成了“小饅頭”，徐晟鈞反倒笑了?；氐剿奚?，他對著鏡子拍了張照發(fā)朋友圈：“被螞蟥‘抽血’抽到懷疑人生，這體驗誰懂？”配文后還加了個捂臉笑的表情，底下緊跟著一句 “進山的兄弟一定穿好防護服”。只是這條動態(tài)的權(quán)限里，“家人” 被悄悄屏蔽——他太清楚，母親要是看見這張照片，電話能從大理打到盈江，整夜都睡不安穩(wěn)。

 果然，三天后母親的語音來了：“鈞兒，發(fā)個視頻唄，媽想看看你?！彼弥謾C走到窗邊，頭頂?shù)募啿歼€沒拆，陽光透過樹葉在上面投下斑駁的影子?！皨專曨l就算了，” 他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輕松，“手機攝像頭壞了，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見?！?/span>

 電話那頭的母親頓了頓，笑著嗔怪：“又不愛惜東西，那你說話給媽聽聽，是不是瘦了？”他望著遠處云霧繚繞的界碑，喉結(jié)動了動：“沒瘦，所里伙食好著呢，您放心?！睊炝穗娫?，他對著鏡子扯了扯紗布，眼底的溫柔慢慢沉成堅定——這謊，得撒得像模像樣，才能護好母親心里的那片安寧。

 這樣的“隱瞞”，在他十年戍邊生涯里不算新鮮。2015年從大理入伍，穿公安邊防的橄欖綠，到換移民管理警察的藏青藍，他腳踩過的巡邏路加起來能繞邊境線好幾圈。家離單位不過400 多公里，可十個春節(jié)，他只回過一次，他總把“回家”讓給別人，自己守在值班室，泡碗面就算過年，手機里存著母親做的八大碗，想了就翻出來看看。

 在德宏的邊境線上，太多人像他這樣。雨林里的螞蟥專挑皮薄的地方下口，暴雨沖垮的路得靠手扒著泥往上爬，深夜的界碑旁，寒風(fēng)能鉆進骨頭縫里。他們也會疼，會在沒人時揉著磨出血泡的腳，會想家……可第二天太陽升起，膠鞋一蹬，警徽一戴，又成了“不知怕”的巡邏兵。

 徐晟鈞的朋友圈后來更新了一條動態(tài)：“界碑上的字被雨水洗得更亮了?！迸涞膱D里，他站在33號界碑旁，陽光照在臉上，頭頂?shù)募啿家呀?jīng)拆了，只留下淺淺的印子。這條動態(tài)，他沒屏蔽任何人——因為他知道，母親看見的，會是兒子站在國旗下的模樣，安穩(wěn)，踏實。

 這或許就是戍邊人的浪漫：把對家的柔情藏進“攝像頭壞了” 的謊里，把對國的忠誠刻在踏過的每寸土地上。他們用十年、二十年，在雨林深處、界碑之旁，壘起比山還穩(wěn)的屏障。

來源：盈江縣融媒體中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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