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罕賽是芒市土司衙門的屬官。屬官是土司統(tǒng)治集團中的一支重要力量,一般分為兩類,一類在土司衙門內(nèi)擔任各類職務(wù),另一類則在土司衙門以外的村寨任職。多罕賽是第二類屬官,充任芒棒村的岡頭。
今天的節(jié)目,為您講述芒市土司衙門屬官多罕賽和他的藏書樓的故事。
年過花甲的多罕賽,除了處理本岡的行政、經(jīng)濟事務(wù),就是潛心讀經(jīng)書。他家的竹樓后面建有木閣,那是他的藏書樓。藏書樓里珍藏著近萬部南傳上座部佛經(jīng)。為便于查找,他還編有《多罕賽藏經(jīng)目錄》,并計劃將藏書樓改為公共藏書館,方便群眾研習……但是,多罕賽改建公共藏書館的計劃還沒來得及實施,日本鬼子就打過了弄坎江。
為躲避戰(zhàn)禍,多罕賽帶著家人逃進了深山。
多罕賽的身體本就虛弱,逃到深山后,心中一直惦記著藏書樓,整天精神不振,日漸消瘦。家人四處求醫(yī)診治,卻始終未見好轉(zhuǎn)。他堅持要回芒棒寨子,家人只好讓小兒子多倫所陪他一起踏上了歸家的行程。
當時,日本鬼子到處都設(shè)有崗哨,盤查很嚴。他們看多罕賽衣著華麗,以為是共產(chǎn)黨的游擊隊或者是其他抗日武裝搞的化裝偵查,執(zhí)意要扣押。崗哨里的偽軍認識多罕賽。他們忙讓翻譯向日本鬼子說明多罕賽的身份。日本鬼子立即報告給駐守當?shù)氐闹笓]官大元冢二少佐,大元冢二急忙給潞西師團本部打了電話,師團長松山佑三中將命令立即放行。
原來,日本鬼子每侵占一個地方,就對地方名流進行拉攏納降,建立什么維持會,幫他們搞皇道樂土東亞共榮的把戲,也就是所謂的“以華治華”。多罕賽是民族上層人士,自然是他們拉攏勸降的對象。大元冢二為了爭取多罕賽,不但沒有破壞多罕賽的住宅庭院和藏書樓,還特意讓人加以保護。
多罕賽回到家,見家里留下的擺設(shè)還和日本鬼子進犯以前一般,讓他有些始料不及。他定神仔細思索,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:日本鬼子早已為他設(shè)下一個巨大的陷阱,如今他已經(jīng)跳進去了。

次日,大元冢二就登門拜訪了。
大元冢二不過40歲,個子很矮,頭顱顯得過大。見到多罕賽,他故作熱情地說:“我就知道多老先生會回來的!”
“少佐,你猜得很準?!倍嗪辟惱淅涞鼗卮?。
大元冢二笑了笑,說:“我理解老先生的心情,老先生雖然暫時離開了,但魂一直都沒有離開故土。一個人有體無魂,那只是一個軀殼,所以我就一直在這兒等著老先生回來。你大概已經(jīng)看到了,你的竹樓可以說是最干凈的,藏書樓的書籍更是安然無恙?!?/span>
多罕賽這才看了大元冢二一眼,問道:“少佐,你到底想讓我干什么?”
大元冢二笑了笑,脫了手上的白手套,說:“老先生,別誤會。我沒別的意思,只是想請你出山,在維持會任職,協(xié)助皇軍推行皇道樂土。不過,你如果不答應(yīng),我也不強求,只是我要把藏書樓里的這些經(jīng)書全部取出來!”說完,從軍衣口袋里掏出一沓書目,遞給了多罕賽。
多罕賽接過書目一看,憤怒得嘴巴半天沒有合攏——原來書目上全是泰國、緬甸、印度的善男信女曾不惜一切代價以求一觀的孤本呀!多罕賽雙手顫抖著又將書目翻看了一遍,最后長嘆一聲,道:“你們先拴住了我的魂,然后再逼我就范!你們真卑鄙!”
大元冢二“哈哈”干笑了兩聲,說:“多老先生,話不能那樣說,這只不過是咱們合作的一種方式!”
多罕賽長長地嘆出了一口氣,對大元冢二道:“在維持會為你們做事,這是數(shù)典忘祖、出賣靈魂的大事,容我想想!”
大元冢二一聽多罕賽的語氣有所松動,長舒一口氣,說:“好吧,我就恭候多老先生的抉擇!只是要有個時限。這樣吧,三天后我恭候老先生的佳音!我不愿聽到任何與皇軍的要求相悖的意見!”說完,帶著鬼子兵轉(zhuǎn)身離去。
大元冢二離去后,多罕賽神思不定,茶飯不進。
第三天,多罕賽吩咐兒子買來幾十丈白布,給自家住的竹樓和藏書樓上上下下全掛上了。接著,多罕賽身著重孝,并在竹樓前擺上香案,靜靜地等著大元冢二的到來。

不一會兒,大元冢二帶著7個日本鬼子來了。
大元冢二一看院子掛白,多罕賽一身重孝,不解地問:“多老先生,這是為什么?”
多罕賽雙目微閉,平靜地說:“想我一個屬官,一不能保家,二不能衛(wèi)國,平生也就這么一點嗜好,收藏點經(jīng)書,可惜,現(xiàn)在連經(jīng)書也保不住了,為了不讓這些孤本落入你們這些倭寇手中,我只好親自埋葬它們!”言畢,抬眼示意小兒子多倫所。多倫所會意,按照父親事先的吩咐,立即點燃火把扔入樓內(nèi)。
潑了煤油的屋內(nèi)立時騰起一片火光。多罕賽站起身,一步步向火海走去……
大元冢二看呆了,好一會兒才反應(yīng)過來,忙喊手下的鬼子兵:“拖住他,拖住他……”
此時,多罕賽已走到樓門口。他回過頭對大元冢二大笑一聲,從容縱向火海。
多倫所跪在地上望著父親哭出了聲。
大元冢二氣急敗壞地抓起多倫所,大聲威脅他說:“你要是不說實話,我就讓全村的男女老幼為你父親陪葬!”隨即,他命令鬼子兵把村里的老百姓趕到了多罕賽的竹樓前。鬼子兵槍上膛,黑黝黝的槍口瞄準了村民。
大元冢二堅信,愛書如命的多罕賽絕不會讓那些國寶級的藏書隨他火葬,很可能他燒的只是一座空樓,重要書籍肯定暗中轉(zhuǎn)移了。所以,他要以村民的生命作籌碼,威逼少不更事的多倫所,把轉(zhuǎn)移的經(jīng)書交出來。
在黑黝黝的槍口下,多倫所對大元冢二說:“轉(zhuǎn)移書籍是我一個人按父親的吩咐辦的,只要你放了村里的人,我就告訴你那些經(jīng)書藏在哪里!”
大元冢二看了看這個稚氣未脫的年輕人,相信了他,放了村民,然后要多倫所帶他去找書。多倫所看著鄉(xiāng)親們平安離去后,跪在樓前磕了三個響頭哭著說:“父親,恕我不孝,為救眾人,我也只能這樣了?!闭f完,他站起身來領(lǐng)著日本鬼子走進了隱于村尾一片竹林深處的木樓。
這座木樓本是多罕賽的儲藏樓,里邊裝的全是破舊的家具和一些壇壇罐罐。多倫所領(lǐng)著日本鬼子上了二樓。大元冢二果然看到樓腳有幾櫥舊書,樓里還有幾個大壇子。
眼看幾個日本鬼子朝著書櫥奔了過去,多倫所突然舉起一把斧子,挨個兒砸爛了大壇子,壇子里的煤油四處流淌。
多倫所堵住了下樓的通道,大笑著對大元冢二說:“父親讓我藏的經(jīng)書,你們是永遠也找不到了!小鬼子,你們誰也別想下樓!”說完,他從懷中取出火柴,扔在了樓板上,頓時,火光四起,小木樓成了一片火?!?/span>
后來,村里的老人回憶,那一年的大火將屬官多罕賽的儲藏樓連同那片竹林全部化為灰燼,共燒死包括大元冢二在內(nèi)的8個日本鬼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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